郗恩庭進了省隊,他卻只能去割草
1944年時局紛亂,駐守在云南的國民黨高級軍官唐奇才在這一年迎來了他的第三個兒子,取名銀生。隨著唐奇才軍職的升遷,一家人隨他輾轉全國各地,1947年,黃埔畢業生唐奇才已擔任撫順警備司令。“在遼沈戰役中,我父親正好到北京辦事,回不了原來部隊。”后來,全國解放了,唐奇才一去再無音訊。原本優越的家境突然陷入貧困,因為家中兄弟姐妹眾多,只能依靠母親與姥姥微薄的收入勉強維持生計。可多年以后回憶起來,唐銀生仍然覺得他度過了一個快樂的童年。當時在他就讀的那所小學有一張簡陋的乒乓球臺,課余時間,他喜歡和同學揮拍打上幾下,那時候只是覺得單純的好玩。要說真正愛上乒乓球,那是臨近小學畢業時,一次乒乓球比賽,唐銀生打了個第一,這個冠軍讓他真正愛上了乒乓球,而且就這么一直熱愛下去。后來,唐銀生考取了保定第二中學,二中的乒乓球水平很高,在那兒體育老師很快就相中了調皮好動的唐銀生,把他吸收進校隊。這期間,唐銀生拿過保定少年比賽的單打冠軍。那個年代,男孩子玩的最多的游戲就是彈彈珠和拍洋片,玩這兩樣,唐銀生都是高手,贏回來的彈珠和洋片裝了滿滿幾大抽屜,他通常會拿著這些“戰利品”跑到街上跟那些小販做交易,換回來的錢全都用來買球拍、鞋和乒乓球,球打裂了,貼上膠布繼續打。假期給人家當小工和泥掙點錢,留出學費后,剩下的錢也全都用來買乒乓球了。
已經深深迷戀上 乒乓球的唐銀生從二中畢業后直接進入保定體校,成為那里的第一批學員,有機會代表保定市參加比賽。少年唐銀生訓練很刻苦,加之天性中有股做什么事都不服輸的勁,成績自然提高很快。那年跟邯鄲爭團體冠軍,他們隊最終以5比4取勝,出任第一主力的他獨得三分,郗恩庭取一分,李富仁拿一分。后來,他倆人都進了河北隊,唐銀生卻由于年齡偏大被省隊拒之門外。生性倔強的他卻堅信憑實力他照樣可以打出來,就在這時,命運跟他開了第一次玩笑。1960年正值國家困難時期,體校解散了,他們被下放到保定畜牧場,本來說勞動三個月,可這一去就是三年。每天的任務就是種地、割草,唐銀生還是一副力爭上游的架勢,從沒干過農活的他割草割到雙臂麻木,蹲下就站不起來。但最難能可貴的是生活的苦難并沒有沖淡他對乒乓球的一往情深。一有空,他就約上幾個同學一起回市里打球。“那時候還想打出來,但只能說堅持,沒法進步。”他就這樣堅持著自己最初的夢想。1965年河北省全運會在體委搞集訓,當時唐銀生不僅是一隊之長,在隊內比賽中也經常打第一,他本來有機會代表保定出戰。可臨近比賽,卻不讓他去了。剛知道這個消息時,唐銀生沖動地想去找人干架。雖然運動生涯這樣結束讓他忿忿不平,可他從來不會怨天尤人,不能打球了,他想做教練應該是延續他對乒乓球那份摯愛的最好方式。可先后被安排在稅務局、勞動安置辦等機關單位上班,這些在外人看來頗為理想的工作,卻讓唐銀生有著莫名的失落,因為他心中始終有一個乒乓球情結,安逸的工作和生活讓這個結越打越緊。
打牌贏煙卷,差點坐了一年牢
1970年唐銀生終于有機會回到心愛的乒乓球事業上,在保定市業余體校與妻子關芳秋共同擔任女隊教練,他們的兒子也在這一年出生。“那年可真是雙喜臨門啊!當時我被借調過去做教練,齊寶香是我的第一批學生。”唐銀生沉浸在甜蜜的回憶中。
1973年第32屆南斯拉夫世乒賽,郗恩庭一舉獲得單打冠軍,成為保定第一位世界冠軍。消息傳來,唐銀生由衷地為師弟感到高興,可這也極大地刺激了他,躺在床上輾轉反側徹夜未眠。“感覺那會兒自己并不比大郗差,可由于一些客觀原因,不能再打球了。既然做教練,我就要做一個培養世界冠軍的響當當的教練。”心中壓抑已久的鴻鵠之志瞬間爆發了。就在同一年,唐銀生正式調入保定業余體校任教練。
白手起家的日子是艱辛的,所幸唐銀生與妻子都是事業心很重的人。他們卷起鋪蓋搬到業余體校與隊員同吃同住同訓練。在一個簡易的大棚里支起幾張球臺,只有他們兩個教練帶這幫孩子。運動員屋里是兩溜大通鋪,中間生火取暖。他們還自己動手,找工人師傅幫忙做了些鐵球拍,讓隊員們對著墻感覺每一個動作。由于缺少經費,乒乓球踩癟后,就用熱水燙開,反復幾次后有些球已經不圓了,可他們還接著用。就在這樣艱苦的訓練條件下,唐教練的第一批隊員結出了碩果:1981年齊寶香獲得第36屆世乒賽女團冠軍。唐銀生成為世界冠軍啟蒙教練的愿望終于實現了。
正當他沉浸在實現夢想的快樂中時,命運卻再次發生逆轉。在省里參加完為齊寶香舉行的慶功會,回到保定,他被公安局拘留,理由是參與賭博,被判勞教一年。一提起這段往事,唐銀生的心情便無法平靜。“打牌贏煙卷我確實玩過,可說我賭博我不服。當時在保定派系斗爭還非常厲害,拘我就是想讓我交待我跟的那撥頭兒也參與賭博,可我確實沒見過人家來牌。”做人不能違背良心,更何況那位領導對自己工作格外支持,在唐銀生眼中他是一位好領導。就這樣,唐銀生被莫名其妙地關了起來,正可謂絕處逢生,勞教所有位干部恰巧是他的同學,了解他的情況,準許他請假到石家莊和北京去告狀。后來,剛獲得世界冠軍的弟子齊寶香親自給他寫信,河北省省委書記、省長做了批示:“實事求是、斟酌處理、保護人才、為國效力,處理結果盡快報來。”唐銀生清楚地記得他在勞教所待了42天,前后歷經三個多月,終于得到平反。當他興沖沖地準備全力投入工作時,卻被告知不能回到教練崗位上,而是被安排去掃地。“我被拘以后,我帶的那些孩子就不練了。已經耽誤了三個多月,不能再耽誤了她們了,我就把她們集中在一個學校進行輔導,沒有一分錢工資。”每天4、5點鐘起床,騎車50多分鐘趕到學校帶孩子們出操,一邊帶著隊員繼續訓練,一邊為自己討公道,這便是那近一年時間里唐銀生的生活。他是出了名的膽大,為自己申訴的方法同樣很大膽。那時在保定市體育館開大會,他找機會就進去告狀。開會中間休息十分鐘,唐銀生徑直走到主席臺上,把自己的訴狀遞到地委書記和市委書記面前,而且堅持要等領導簽了字才肯離開。唐銀生說,為了當這個教練,他什么都豁得出去。皇天不負有心人,在四十不惑的年齡,唐銀生終于回到了他朝思暮想的訓練場、球臺邊。“他的成功源于他的脾氣,可他也因為這個脾氣得罪了不少人。”了解他的妻子如是說。
唐銀生從來就不是一個肯服輸、會妥協的人,不論做任何事情都是這樣,包括在玩上。本來象棋水平很一般的他,在體委象棋比賽中,居然拿了第一,他對于自己不按棋譜出招的“土八路”辦法很是得意,因為這是在屢戰屢敗、屢敗屢戰中總結出來的。在 麻將桌上老唐也有句名言:越輸越上癮,要是總贏就覺得沒啥意思了。有一種人愈挫愈勇,大抵說的就是他這種吧。性格決定命運,倔強好勝的性格使他度過了那段艱苦歲月,也成就了他今后的成功。
可以不當官,但不能不當教練
保定市體委領導正是看中了唐銀生身上那股子對事業的執著勁,提拔他做保定市業余體校校長。唐銀生當即提出了一個要求:他還要繼續兼任教練。八十年代初,全國普遍還沒有打破“大鍋飯”,在體育界就更沒有這樣的先例,而唐銀生上任伊始就大刀闊斧地進行改革。每月月初,他都要親自檢查每位教練的教案,評判標準就是認真與否,扣分就要扣錢;到年底各運動隊按照成績要分出三六九等,在宣傳欄中張貼出來,獎罰分明。這一系列措施在教練中一石激起千層浪,當工作表現與切身利益直接掛鉤時,有些人罵老唐比周扒皮還狠,而有些人把這看成是機會,工作積極性更加高漲。而看著唐校長日復一日、年復一年地兼著教練,上午處理行政事務,下午雷打不動地指導隊員,每年春節最多大年初一休息一天,底下的教練怎能不心服口服。
俗話說,路遙知馬力,日久見人心。隨著隊伍成績的日益提高,最初對老唐做法不理解的那些教練也漸漸理解他的一片良苦用心。“要么不做,要做就一定要做到最好”是老唐時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1984年,保定業余體校隊在省一級比賽中開始贏石家莊隊,從此一發而不可收拾,保持了十多年的團體總分第一,金牌第一。唐銀生由衷地說,這些成績與當時教練們腳踏實地干工作是分不開的,可教練們卻說,正因為有了他這樣一位好的領頭人,有著明確的目標,他們干工作才更有激情和動力。當了十年的業余體校校長,后來組織又提拔他當體委副主任。老唐還是那個條件:要身兼教練。他就是這個脾氣,當不當官無所謂,但決不能不當教練。或許老天看他太執著了,便賜給他一個難得的機會,擔任河北女隊主教練,河北隊也因為他遷到了保定。這個機緣卻要從1993年說起。當時,國家體育戰線形成競爭機制,允許有條件的地市建專業隊,可以跟省隊相抗衡,一起參加全國少年比賽、全國錦標賽。“這也就意味著我可以不經過省隊,直接向國家隊輸送隊員,我培養的不僅僅是世界冠軍的胚子,而是半成品。”顯然這一政策讓唐銀生備受鼓舞。與省專業隊相比,老唐的隊伍經費嚴重不足,他只能用多年來在家長和隊員心目中的威望來支撐。“我只管訓練,隊員吃住在家,沒工資,服裝等裝備也得自己掏錢買;但我相信,兩年之后這些隊員肯定是全省最好的。”老唐拍著胸脯跟家長們這樣打包票。徐琳、牛劍鋒、白楊這批孩子5、6歲就開始跟著他練球,當時她們都是百里挑一選出來的好苗子,難怪唐銀生如此自信。雖然門下已經有齊寶香、高軍這樣的世界冠軍,但老唐覺得那不算自己親手培養出來的,那一直是他一個未竟的夢想。
河北的大松博文
在隊員的記憶中,那會兒只要唐教練一走進球館,氣氛立刻變得特緊張,他整天板著面孔,臉上很少有笑容。那時,唐教練經常讓隊員們跟體校的那些男孩子打比賽。女孩們都怕打這種比賽,倒不是因為對手是男的,而是如果比賽輸了,唐教練會要求她們重新比,直到打贏為止。不僅隊員覺得痛苦,下面教練的心理壓力也很大。無論大小比賽,賽后總結會已成為慣例,在會上輸球的隊員是重點“教育”對象,隊員的主管教練也要從訓練中找問題。那會兒別說是隊員怕他,就連教練都挺怕他的。老唐的火爆脾氣也讓他跟隊員動過手,小時候沒挨過唐練巴掌的隊員實在太少了。一次比賽,白楊遇強不弱、遇弱不強,氣得唐教練把她拉出去,揚手給了她一巴掌。那一巴掌似乎打醒了白楊,后面的比賽她一路凱歌高奏,最后拿了冠軍。賽后給爸媽報喜的電話中,白楊說:“唐練的那一巴掌打醒了我。”
知己知彼,才百戰不殆。唐銀生深入研究省隊隊員的打法,然后制定針對性很強的訓練計劃。“4、5個隊員一起訓練我盯不過來,我就把她們分成不同的組,有時候凌晨三點鐘就起來練。”訓練完隊員還可以回去補覺,可老唐又要開始帶下一組隊員,白天的正常訓練還不能耽誤,都說他精力旺盛,果然名副其實。而這樣的付出很快就見到了成效,從1997年開始,在河北省全運會上,唐銀生的隊員從小到大全面“開花”。
老唐訓練有點“魔鬼教練”日本大松博文的味道,講究苦練,讓隊員打下扎實的基本功。但苦練不等于蠻干,還要講究科學。在基層摸爬滾打幾十年,他對于青少年乒乓球啟蒙訓練頗有心得。“要把這個年齡段青少年心理、生理、技術特點結合起來,培養她們的得分手段,在技術風格的塑造上狠下功夫。”技術風格被老唐喻為乒乓球的靈魂。“因為牛劍鋒有勁,拉弧圈肯定轉,讓她練下蹲式發球,也是因為她腿部力量好。可如果讓白楊練這些就等于白練,她的特點是腦子靈、反應快、手感好,根據這些特點制定她的技術風格,就應該是速度、角度、防守。”除了對于隊員技術風格的打造,在青少年心理研究上,唐教練也是下足了功夫。“現在世界比賽,從某種程度上說,心理較量已經超過了技術較量,所以從我當教練開始,就非常重視對隊員心理素質的培養。另外,還要讓隊員從小樹立遠大理想,我就是因為有著要培養出世界冠軍的遠大目標,所以我在干事業的過程中才有使不完的勁。”這種理想教育不止對運動員起作用,老唐強烈的事業心也感染著他手下的教練員。目前河北省女隊主教練劉麗莉也曾是老唐的學生,18歲就開始跟著他做教練。“我記得大概93年那會兒,全國少年賽我們隊員差不多只能打二十多名。當時唐練就充滿信心地說:‘用不了多久我的隊員一定可以進入前三。’這種目標在當時看來真的挺遙遠的,可第三年我們的隊員就打進了前三,以后成績一直保持在前列。”劉麗莉不無感慨地說。這也許正印證了那句話:奇跡只發生在相信它的人身上。第一屆東亞少年選拔賽在北京舉行,唐銀生帶著徐琳去了,一下子就打了個冠軍,而且贏的都是專業隊隊員。這下子,老唐的信心更足了。漸漸地,省專業隊同年齡的孩子已經不是他們的對手了。“后來,省隊從大到小都打不過保定的,在這種情況下省隊教練辭職,想讓我到石家莊重新組閣。”可老唐沒去,于是1998年河北女乒與保定隊合并,并且搬家到了保定,唐銀生出任主教練。這樣,老唐可以把從小培養的苗子留在身邊,直到他們長成亭亭玉立的小樹,再將她們直接送進國家隊。九十年代,他為國家隊直接輸送了5朵金花:徐琳、牛劍鋒、白楊、王婷婷、賈君。
牛劍鋒說:“唐練非常執著,也很有主見,他看準的人不會輕易放棄。我就是最好的一個例子,在很多人眼中我條件并不算好,但唐練覺得我有自己的特點,不像別人說得那么差。他在我們這批身上花的心血最多,如果當時保定不成立專業隊,我進了省隊未必能打到現在這個份上,我想也是給了我一個機會。”當年牛劍鋒的關系已經轉到了省隊,可唐教練堅持讓她留在保定,最終把她直接送進了國家隊,送上世界冠軍領獎臺。當時,下蹲式發球是唐教練為她設計的“獨門秘笈”。從學發這種球到后來的技術組合演練,那段日子幾乎每天唐教練都會站在牛劍鋒的身后盯她訓練,而且給她下了一道死命令:在比賽中一律發這種下蹲式發球。可以說,牛劍鋒的這招“殺手锏”就是這樣被逼出來的。她剛一出來,很多人都不適應她的發球,她自己越打越自信,就這樣一路打進國家二隊,然后上到了一隊。
乒超奇跡:河北兩連冠
2000年全國錦標賽團體冠軍讓唐銀生和他的弟子們終生難忘。而2000至2001賽季,以甲A升班馬沖上超級,并奪得冠軍,進而又蟬聯2002年度乒超冠軍,更是創造了乒超的一個奇跡。那兩年不顯山露水的河北隊能在競爭激烈的超級聯賽賽場上取得如此佳績,某種程度上要歸功于唐教練的排兵布陣。大家都覺得老唐抓人抓得特別準,其實他也有猶豫不決的時候,這時他通常會跟當時的助手劉麗莉商量。據劉麗莉說,實在拿不定主意的話,唐練甚至會用猜硬幣的方法,可有時猜一次就能拍板,有時卻一連猜上好幾次才肯罷休。起初,劉麗莉還很納悶,不知道唐練葫蘆里賣的什么藥,后來才發現其中的奧秘。“每場比賽前的排兵布陣,唐練心里大致都有數,但有時可能會稍微有點猶豫,如果猜硬幣的結果跟他想的不一樣,他就反復猜,直到是他想的那個結果為止。”原來猜硬幣不是要把決定權交給上天,其實唐教練是很堅持自我的一個人。乒超聯賽河北隊拿冠軍的那兩個賽季,他們主客場加起來四次與北京隊交手,巧的是每次北京隊一號張怡寧準能碰上河北隊三號王婷婷。都說事不過三,第四次交手前,張怡寧跟擔任那場比賽的技術代表李隼教練說,如果這次再讓唐教練抓著我(讓我碰王婷婷),我就服了他。抽簽結果一出來,大伙都樂了,原來這次唐教練又把張怡寧給抓住了。而對于這樣的排陣,老唐有著自己的見解:“因為牛劍鋒、白楊跟張怡寧打都沒什么把握,而我讓三號王婷婷去拼,等于三號碰對方一號,可以博一博,前三次王婷婷跟張怡寧打,第一次贏了,后兩次都輸了,但我想這種排陣對我們隊來說是最有機會的。”這些年帶著河北隊征戰國內賽場,排兵布陣需要他運籌帷幄,后勤保障需要他親歷親為,本來就有些少白頭,不知道從什么時候起,隊員們忽然發現唐銀生的頭發已經花白了。
2002年,國家乒乓球隊建隊50周年之際,唐銀生的脖子上掛上了中國乒乓球運動貢獻獎的獎牌,這也是對他這么多年執著奉獻的一種肯定。此前,他還榮獲國家頒發的最高“榮譽獎章”和“一級獎章”各一枚,獲世界冠軍啟蒙獎,被國務院批為“有突出貢獻專家”,被河北省命名“省管優秀專家”……成功源于他始終堅守最初的理想,不服輸、不妥協的性格,當成績和榮譽接踵而來,那就是天道酬勤,水到渠成。
為了心中的夢想,老唐放棄援外執教的機會,外地重金聘請他,也被他婉言謝絕了,可他對自己的成功之道卻毫不保留,多次在全國業余體校教練員培訓班和全國高級教練培訓班講課,還受邀到臺灣、香港等地授課。唐教練常說,學無止境,而郗恩庭形容他得了“乒乓癌”。那時候兩個人只要有機會湊到一起,老唐總會向他請教一些技術上的問題,一聊就是一宿。“人無我有、人有我優、人優我精、人精我創,永葆一流”一直是唐銀生的人生信念。
家中有賢妻,桃李滿天下
一輩子好強的老唐說,去年超聯為了經費,他四處求人,比他這輩子求的人還多。身心的勞累加上長期生活不規律,身體一向硬朗的老唐終于病倒了。女乒遷回了石家莊,退居二線的他開始擔任河北女隊顧問,忙了大半輩子的他終于可以過點悠閑的生活了,養魚、擺弄花草、整理剪報和照片成了養病期間老唐生活的主要內容。
與乒乓球相伴的幾十年,有快樂,也有痛苦,老唐付出過,也收獲了許許多多,幾十年的榮辱得失,他心如明鏡,軍功章的一半要歸功于與他相濡以沫近四十年的老伴,他乒乓球事業上近四十年的搭檔——關芳秋教練。老唐與關教練原是體校的同學,下放畜牧場那會兒,因為經常結伴回市里打球,共同的興趣愛好讓兩人走到了一起。1965年關教練已經是保定業余體校乒乓球女隊的一名教練,她做教練比老唐還要早5年。可三十年多年來,她始終溫柔地站在唐教練的背后,一手挑起家庭重擔,一手輔佐唐教練帶球隊,兩個人共同把青春奉獻給了乒乓球事業。“家庭總要以一方為主,一方做點犧牲。他在前面沖鋒陷陣,我不但要在事業上輔助他,還要管家里這一攤。”老唐在家從來都是“甩手掌柜”,所以至今仍不會做飯,而這種默默無聞地付出與犧牲在關教練看來都是天經地義的。
雖然兩口子都是教練,可兒女卻都沒有走乒乓球這條路,說到這兒,夫妻倆不約而同地嘆了口氣。女兒唐靜從小就表現出對乒乓球的興趣,從一年級開始,下學后便到球館,可只有幫其他隊員撿球的份。一直玩到四年級,小唐靜才悄悄告訴奶奶,自己想打球,可父母老是讓她撿球也不管她。老母親急了,把兒子叫到跟前說:“別人的孩子是孩子,咱家的孩子就不是孩子了嗎?”一句話說得唐銀生心里酸酸的。這才開始抓女兒,可起步太晚了,只能趁下午訓練開始前抓緊時間給女兒開點小灶,可一旦來了其他隊員,他又開始忙乎別人了。“總感覺不能誤人子弟,自己的事情總是放在后面。”少年時代的唐靜在河北省一級比賽中取得過單打冠軍,進入河北隊,甚至到國家青年隊參加過集訓,可最終沒能邁進國家隊大門,這讓父親始終對女兒懷有一份愧疚。“我想如果我們丫頭5、6歲那會兒就跟著我練,憑她的條件,肯定能進國家隊。”雖然沒能在乒乓球這條路上走得更遠,后來女兒考上了上海交大國際貿易專業,畢業后回到保定,在一家機關單位上班,今年剛給他們生了個大胖外孫,看著兒女們的幸福生活,老唐很滿足。
而讓老唐更知足的是他用真心真意換回的隊員們對他真心真意的感情。如今,他不無驕傲地說:“現在走到哪兒都有自己的學生。”2000年去參加美國公開賽,高軍在那邊極盡地主之誼款待老師。一次國家體委安排老唐去香港講學,臨行前他還有些顧慮。“因為齊寶華在香港,她10歲才開始練球,起步晚,又要打出來,加上小孩非常調皮,在所有隊員中我對她要求最嚴格,揍她可能揍得最多。所以,到了香港想見她又怕見她,如果她真的不認我這個教練,我多尷尬啊。”沒想到齊寶華一聽說唐教練來了,立刻開車到賓館接他兜風、看夜景、到家里坐坐,老唐才發覺原來自己的擔心都是多余的。無論現在他的弟子身在何方,他們之間那份猶如家人般的情誼永遠都不會改變。像這次老唐做手術,很多在國外的弟子一聽說消息,馬上打來電話;逢年過節拜年的電話更是少不了;今年教師節,唐教練收到了賈君發來的祝福短信,現在的老唐的確可以好好享受一下“桃李滿天下”的幸福了。
盡管唐教練說這輩子沒啥遺憾,可關教練卻說:“老唐最大的遺憾就是沒能培養出一個奧運冠軍。”如今5歲的孫女在關教練的調教下,打球已經初見模樣。一方面想培養孩子的一點愛好,另一方面也想讓她擁有一技之長,這是老倆口讓孫女練乒乓球的初衷。小丫頭條件不錯,可起初并沒有對乒乓球表現出多大的興趣,在少兒訓練方面頗有一套的關教練就像做游戲一樣帶她打著玩,沒想到小家伙竟然一點點著迷了。為了方便練球,家中特意支起了一張球臺,練球才一個多月,小孩正手攻球已經能連續打200來下。盡管當年唐教練可以板起面孔來管隊員,可在自己孫女面前卻一點威嚴不起來。每當老伴在家陪孫女練球時,老唐總是在一旁耐心地充當觀眾,偶爾指導兩句,女兒抱著幾個月大的外孫也是他們忠實的觀眾。每每這時侯,唐教練的嘴角總是蕩漾著淺淺的笑意,看得出來他很享受這樣的天倫之樂。“如果身體允許,到明年我和關教練還想再弄一批5、6歲的孩子,從小抓起,再帶出來一撥。”老唐心中似乎還有一個關于奧運冠軍的夢。
唐銀生曾說:“人的機遇可能是偶然的,但成功絕不是偶然的。”這句話正是他傳奇人生的一個寫照。因為還有夢,老唐的傳奇人生還將繼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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