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王蒙先生音頻平臺首次發聲,從孔孟老莊到理學心學,多重身份跨界全新解讀,幫你發現國人價值觀、思維方式、生活習俗源頭,了解這個世界和自己。
王蒙講孔孟老莊,“要的就是老王的那點靈氣、經歷、沉浮,那點切骨的感受與獨有的體會,那點言之成理、思之成精的新發現。”
84年人生閱歷,以長者經驗,解讀古圣先賢身處順境逆境的擔當智慧;
60年寫作經驗,以作家積累,精選原典名篇,講透背后的文學、歷史、哲學;
55年教學經歷,以學者態度,去粗取精,古今比較,縱覽千年前最聰明腦袋的思維方式;
遍訪60多個國家,以全球視角,中西方思想融會貫通,新高度解讀經典;
讀《論語》,成就謙和儒雅的自己,以更高雅的志趣,看淡生活的跌宕起伏;
讀《孟子》,看透名利真相,不忘初心,守住原則底線,辨清利義要害;
讀《道德經》,洞見世間萬物最根本的道理,站位高遠,攬懷眾妙;
讀《莊子》,心如涌泉,意如飄風,虛室生白,逍遙乎寢寤大樗之下;
時代改變,但生根于春秋戰國時代的諸子思想,至今深刻影響我們的日常生活、行為方式。重溫經典,與先賢為友,以孔孟精進工作,以老莊安頓身心,以傳統文化滋養人格。
課程包括:王蒙講孔孟老莊mp3+全文
王蒙簡介:
王蒙,歷任共青團干部、文化部長、中共中央委員,現任中國作協副主席,全國政協常委,全國政協文史與學習委員會主任。文學創作以小說為主,自二十世紀五十年代至今發表長篇小說七部,中、短、微型小說集十余部,評論集十余部,散文集十余部,古典文學研究三部,舊詩集一卷,新詩集二卷,并有取自英語、維吾爾語的譯作。1993年出版《王蒙文集》10卷2003年出版《王蒙文存》23卷。他的作品被翻譯成二十余種文字出版。著有長篇小說《青春萬歲》《活動變人形》等,其中,長篇小說《這邊風景》獲得第九屆茅盾文學獎;中篇小說《布禮》《蝴蝶》《雜色》《相見時難》《名醫梁有志傳奇》《在伊犁》系列;小說集有《冬雨》《堅硬的稀粥》《加拿大的月亮》;以及詩集、散文集、文藝論集等。
王蒙漫談孔孟老莊適合人群:
希望看清世事表象,解決人生困惑,提升洞察能力的你;
渴望提升個人知識儲備、文化素養和思辨能力的你;
希望提升自身格局,學會為人處世,獲得心靈寄托的你;
希望擺脫博弈旋渦、學會取舍、與名利和諧對話的你;
希望從根本上梳理傳統文化知識,拓展閱讀面的家長和孩子;
你將獲得:
從孔孟老莊到陽明心學,100期課程幫你澄清概念誤區,建構認知系統;
給你對待自己、對待人際、對待家庭乃至國家的一整套解決方案;
掌握歷史的法則,古今對比,開拓視野,避免片面,提升人生格局;
量身定制的現實指南,領悟修養身心辦法,通曉為人處世規律;
能世事周全,妥善管理人心、與領導溝通,與伙伴達成共識;
在中國古代圣賢中,老子強調“道”、莊子強調“通”,莊子講《齊物論》的時候提到“道通為一”,說大千世界、林林總總從根本的存在上、本質上看都是相通為一的,都是整體的大道、天道的一部分。近年來,國家提倡傳承中華優秀傳統文化,本期講壇特別邀請王蒙先生從中華文化的宇宙觀、人生觀、價值觀和方法論上進行講述。
中華文化的理想
理想不可能完全實現,但這是文化的一部分。柏拉圖的《理想國》,雖然沒有實現,但是表現出了文化追求。
在中華傳統文化中,最突出的理想就是“天下為公,世界大同”。《禮記》里面的這段話表明了這個理想:“大道之行也,天下為公。選賢與能,講信修睦。故人不獨親其親,不獨子其子。使老有所終,壯有所用,幼有所長。矜寡孤獨廢疾者,皆有所養。男有分,女有歸。貨惡其棄于地也,不必藏于己。力惡其不出于身也,不必為己。是故謀閉而不興,盜竊亂賊而不作。故外戶而不閉。是謂大同。”中國古代的理想追求,還有一個就是“無為而治”,我們都知道“無為而治”是老子的話,其實孔子也把無為而治看作一個很高的標準。在《論語》快要結束的時候,孔子說:“無為而治者,其舜也與?夫何為哉?”能夠做到無為而治的,不就是舜嗎?舜沒有做什么事情,就是端端正正地坐在北面,向著南面,各種事情無為而治。無為而治到底是什么?
老子也說過:“太上,不知有之。”權力存在的最高境界是它有沒有你都不知道。為什么?因為老百姓都非常自覺,一切都符合公德,符合他人的利益,符合社會全體的利益,就是你開車完全符合交通法規,所以你根本用不著考慮那兒有交警。所以,“太上,不知有之;其次,親而譽之,其次畏之,其次侮之。”第二等才是歌頌統治者很好,這是第二層次。陳毅同志早在1950年左右已經寫詩“贊歌盈耳神仙樂”,他很早已經看到到處都是贊頌,實際上也很好,但是這并不是第一等的。第三等是對權力的敬重,權力有令人生畏的一面,你不敢違反,否則會受到懲罰。對于權力,老子設想了這樣一種情況:“功成事遂,百姓皆曰:我自然。”事情辦好了,老百姓都認為這是老百姓自己做的,這兒的“自然”指的是我自己做的,就是說權力的意圖和人民的意圖完全一致。老子還有更加聰明的話:“圣人無常心,以百姓之心為心”,孔子也說:“道之以政,齊之以刑,不若道之以德,齊之以禮。”比較起用行政的手段來引領,用法律的手段來規范,不如用道德的方法來引領,用樹立文明禮貌的方法來規范。
尚德尚善
不管是儒家、道家,還是其他家,大部分在中華文化中占有一席之地的,都認為人性是善的。法家在某種程度上,有講人性不那么善的一面。中國文化的理論有一個非常有意思的循環統一機制,應該怎么樣治國平天下,倚靠的是文化、道德、仁愛,實行的是仁政,道德上有示范的作用,才能得到民心,得到天下,這是第一個問題,用道德、仁愛、文化來治國平天下。
第二個問題是,人的道德和善良,是從哪兒來的呢?講得最清楚的是孟子,“惻隱之心,人皆有之;羞惡之心,人皆有之;恭敬之心,人皆有之;是非之心,人皆有之。”看到別人受苦、為惡,忍受不了,這是人性本身存在的,人會可憐弱者。如果你做了壞事,做了對不起別人的事情,會害臊,會討厭自己。人性本身就是善良的。到了老子,他說:“能嬰兒乎?”你能恢復到嬰兒的狀態嗎?這是老子對初心的提倡,要和嬰兒一樣天真無邪,善良純真。孔子認為人性里面有孝悌,對你父母是有孝敬之心,對于你自己的兄弟姊妹,肯定有友愛之心,這是孝悌。另外,孔子還認為人都會好學,一個孩子要學說話,學穿衣服,所以孔子也認為人性本來是善良的。莊子則強調一只鳥都知道飛得高一點,來避免弓矢把它打下,連田里的老鼠都知道把洞挖得深一些,怕你把它挖出來。所以,他們認為人性善良,百姓自然明白什么事能做,什么事不能做。所以執政也應該標榜、宣傳,實行仁愛的政策,才能得民心,也就能無為而治。
第三個問題,善良是從哪兒來的?這是天性、天良、良心、良知、良能,良知就是不學而知,用不著學習,就會知道的。比如愛母親,是誰上過孝順課嗎?不是,這是天生的。人性就是天性,這個話可不得了啊!這句話不簡單!什么是天性?什么是天意?民意就是天意!民心就是天心!所以,老子說:“圣人無常心,以百姓之心為心”,百姓之心就是天道,就是天意,執政必須符合百姓之心,符合民心,符合民意,你才是符合天心、天意,得民心才能得天下,孟子說得非常清晰。
第四個問題,天是什么?天既是超人性的神性力量,又是我們整個存在的總括。在中華文化里面,天既是唯物的概念,也是唯心的概念,甚至是上帝的概念。項羽打了敗仗,說:“天亡我也,非戰之罪也。”是老天爺要滅我,我能有什么辦法呢?我每一仗都打得很好啊!在很長時間中,天就是類似于上帝的概念,又是更高級更根本的存在的概念。薩特講存在先于本質,孔、老則認為天是本質與存在的統一。老子認為這個統一的體現是道,孔子也講道,更講仁德。老莊喜歡從哲學上總結,孔孟喜歡從道德倫理上總結。所以,天的概念,既是哲學的概念,又是道德的概念。天還是萬象整合、萬法歸一、道通為一的概念。《道德經》里面提及最多的字就是天,比道還多。
天又是道的另外一個名稱,《道德經》里面有一句話:“道常無名,強字之曰道”,我對這一句話有別出心裁的解釋,老子說的是,道是沒有名稱的,既是本體,也是方法;既是精神,也是物質;既是起源,又是歸宿;既至大,又至小、至微、至精;既是正面的,又是反面的。這就好像數學里面的無窮大。到了無窮大的時候,正數和負數是通為一的,弧線和直線通為一的。所以,無法給道取出正名,只好取了一個字,它的字就是道。天指的是道,義指的是道,通指的也是道。
這樣一來,中華文化出現了一個奇景,把修身、齊家、治國、平天下統一起來了,把天性、人性、為政、道德精神統一起來了。所以,從性善論這一點上來推衍,我們可以掌握中華文化的關鍵之一是崇尚道德。你可以說它是一種理論,也可以說它是一種信仰。我們很客觀地說,告子其實是有說服力的,他和孟子辯論,告子說,人性談不上天生的善惡,是需要慢慢形成的,要看人受到什么影響和教育,既有善的一面,也有惡的一面;既有利他的一面,也有利己的一面,各方面都可能有的。今天看告子講的很能服人。
但是,中國形成的是人性向善的觀念,這影響了中國的文化、政治、哲學、文藝學、藝術、世道人心,已經被老百姓長期接受。在中國,你強調性惡的一面,很難得到老百姓的認同。所以,這也是一種信仰,經常要用對天良的訴求來推動自己的政見、權力的運行。中國夢的實現,也離不開對天良的訴求。
尚一尚同
現在很難找出一種文化像中國文化一樣,有這樣的概念,通了之后要同,通就是同,同就是通。道通為一,就是多種角度說來說去,其實是同一種話。尚一、尚同是因為中華文化追求的是一元論,同時追求一與多的統一。孔子說:“吾道一以貫之”,孟子說“天下定于一”。孟子說,實行仁政是最容易的,只要善良一點就可以了。孟子主張人的善良與否,只是一念之差,所以到了王陽明那兒,強調知行合一,只要安了好心,就可以做好事。甚至到了孫中山先生那兒,他主張“知難行易”,也是因為看到了很多東西都是常識以內的事情。
按照老子的解釋就更多了:“昔之得一者,天得一以清,地得一以寧,神得一以靈,谷得一以盈,侯王得一而以為正。”天得到了一,就沒有霧霾了;地得到了一,就不會地震了;河谷得到一,就會物產豐富了……《紅樓夢》修建大觀園的時候,要找園丁,照顧花草,買奴婢、小子,要有文藝工作者給大家唱戲,還要有寺廟,有一個尼姑庵,這是一個統一的整體,封建貴族的整體。這樣一種思維的觀念,中國形成了許多和別的國家不同的東西。
比如,九方皋相馬。伯樂老了,君王要他去找千里馬,他說:“我年歲大了,找不到了。你找我的朋友九方皋,他比我相馬的本事還大呢!”然后,君王就派九方皋找馬,九方皋領了“課題費”出差,一年后,找到千里馬回來了。君王說:“這千里馬是什么顏色?”九方皋說:“大概是黃色的吧。”君王問:“公馬還是母馬?”九方皋說:“大概是母馬吧。”結果,牽過來一看,是一匹黑色的公馬。君王說:“您連馬的顏色和公母都分不清楚?我也不處罰了,走吧!”可是伯樂火了,說:“你要找特定毛色的馬嗎?是要找特定的性別的馬嗎?”君王說:“不是啊!”伯樂說:“九方皋給你找來的就是千里馬,要它顏色、公母做什么?”中華文化太源遠流長了,顏色、性別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找來的是一匹千里馬。這是非常中國式的思維,抓大放小。現在我們講“細節決定成敗”了,這是工業文明的影響。
中國文化強調一,又強調多。為什么?“一生二,二生三,三生萬物”,又是一,又是多。在郭沫若的詩里面,有一句話有人說最早出自《華嚴經》,就是“你一的一切,你一切的一。”并非說我自己說話只是一,我同時看到了多,我代表的是多。我的一,代表的是一的一切,當我說一切的時候,又統一成為一,否則國家亂成一團了。原以為這是中國文化當中十分絕的地方,一是一,切就是各種部分,又是一,又是一切。后來我知道,人類有這個觀念。去年9月,我在舊金山作一次講座,之后去漁人碼頭吃飯,漁人碼頭的一個最大的餐館叫“Oneisall”,一就是一切,美國原來也有這種思想。我本來以為這是廉價物品店,是一元店,但是事實上這是美國有名的大飯館,意思是你到我這兒來了之后,就等于所有的飯館都去過了。一就是一切,這是很牛的思想,又有一,又有一切。
中庸之道
不管是孔子、孟子,還是老子、莊子,都很注重中庸之道。國家太大,從秦朝開始到唐宋,集中統一的權力達到高峰,要依靠一批精英。孔子:“君子中庸,小人反中庸。”我稱之為中庸理性主義,不要過急,也不要過于遲緩,過猶不及,應當恰到好處,掌握分寸,留有余地,恰如其分。《論語》最大的特點就是恰如其分。
比如,孔子說:“不義而富且貴,于我如浮云。”他要說的是如浮云,他并沒有說其他痛斥的詞,很有他的分寸。在孔子那兒,把人分為君子和小人,認為君子有一系列優秀的品質,但是小人沒有。用朱熹的說法,君子和小人的區別,就像白天和黑夜的區別一樣。到了孟子那兒,說的是“君子有終生之憂,無一時之患。”君子終生憂國憂民,卻不會因為自己的小事在那兒患得患失。老子也說:“吾有三寶:一曰慈、二曰儉、三曰不為天下先。”這不是說他反對創造,指的是君王,你不要提出來天下人都不明白你要干什么的事情,這是老子對精英的理解。孔子不斷分析“小人之過必文,文過飾非。”孟子說:“君子之過也,如日月之食也。過也,人皆見之;更也,人皆仰之。”孟子那個時候,對精英又有一些別的說法,認為是士和大丈夫,大丈夫威武不能屈,富貴不能淫,貧賤不能移。莊子是從另外的角度來說,認為有至人、真人。我這里想和大家說一個笑話,莊子說,常人練氣功,練呼吸吐納之功,是把氣吸到胸腹里面,莊子說,我們這些至人、真人呼吸的時候,把氣吸到腳后跟里頭。我對這個問題很感興趣,呼吸能不能把氣吸到腳后跟里頭。為此,我請教過不止一位歌唱家,歌唱都是練習呼吸的,王昆老師跟我說,把氣吸到腳后跟不太可能,因為腳后跟沒有氣室啊。但是,唱歌的人在用自己的氣的時候,腳后跟會顫動使勁兒,所以腳后跟能吐納,也有一定的道理。中國對于精英的考慮,實際上各種文化也是很一致的。
尚化尚通
我想講一講尚化、尚通。中國早就提出了“化”的觀點,在《尚書》里面已經提出來:“窮則變,變則通,通則久。”一切什么事情碰到釘子,無計可施了,這就叫做“窮”,你就要變,之后你就有了道路,可以維持下來了。到了莊子的時候,更喜歡用的是“化”,與時俱化,化和變相比,有些悄悄發生變化的意思。所以,我們不要認為中國人講仁義道德,又講一和同,中國人的思路很僵硬。不是這樣的,中國人其實一點也不呆板,可以變啊,而且中國人承認有多種多樣的選擇。孔子說:“邦有道則智,邦無道則愚。”這個地方有道理,那么我就聰明;如果這個地方不講道理,那么我就愚蠢。孟子的說法就是“達則兼濟天下,窮則獨善其身”。如果我沒有條件,我就把自己管好了,如果我有條件了,那我就為天下百姓和君王效勞,這是孟子的說法。孫子說:“善戰者,立于不敗之地。”永遠不讓自己變成殉葬者。孟子說:“孔子圣之時者也”“伯夷叔齊圣之清者也”“伊尹圣之任者也”“柳下惠圣之和者也”。伊尹是任勞任怨,完成實際任務的。柳下惠是很和睦,好說話的人。他最大的特點就是只要有活兒他就做,不管級別和待遇。
那么,“圣之時者也”又是什么意思呢?就是因為孔子生活的時代千變萬化,民不聊生,國無寧日,孔子如果不隨時調整自己,把握分寸的話,他早就滅亡了。孔子尤其有一句話,讓人看了心里面一動,他說:“我則異于是,無可無不可。”我的選擇更加寬泛,沒有什么一定可以,也沒有什么一定不可以。孟子講過孔子一個故事,說他在一個地方當官,因為君王對他實在太好了,所以孔子認為自己的仁政可以實行。但是一次在祭祀的時候,用于祭祀的好肉沒有拿到,孔子一怒之下就辭職了。別人和孟子討論,說孔子太小心眼了,如果肉沒到,那么再等會兒,好肉就送過來了。孟子說,你們不明白啊!孔子是因為君王對他態度太好,他不能對不起君王,所以才答應在這里做官。結果過了一段時間后,他覺得在這兒不能實現他的理想,那么他就要走。說是由于仁政不能實現才走,那矛盾就激化了,所以他就找一個借口,說是肉正好沒來,所以官沒法當,就走了。大家也不會去責備這個國家的君王,緩和了矛盾。孟子有很正義的一面,但是也還有這種很世故的解釋。
中國的思想理論是要想辦法走“通”,老子、莊子更是主張以退為進,以弱勝強,以無勝有。老子甚至主張,柔弱是生命的特色,僵強是死亡的特色。
重視養生
中華文化還有一個特色就是重視養生,尤其是道家,把養生看作是人生核心價值之一。其實孔子沒有專門講養生,但是很多說法也是講養生的。比如說,“君子坦蕩蕩,小人長戚戚”“仁者樂山,智者樂水”。孟子也不是不注意這個,他講究的是“居移氣,養移體”,影響人的體態、氣質、精神狀態。孟子認為理想的小康社會是大家有足夠的土地,然后50歲的人可以穿上絲綢做的衣服,70歲以上的人可以吃上肉,孟子十分重視民生。同時,老子提出了“無死地”的概念,人因為進入了死地,所以才會死亡。老子說:“蓋聞善攝生者,陵行不遇兕虎,入軍不被甲兵。兕無所投其角,虎無所措其爪,兵無所容其刃。夫何故?以其無死地。”攝生就是養生,有凝聚的意思,能夠把自己的生命凝聚起來。這樣的人,在陸地上走碰不到犀牛、老虎,在軍隊里面走,碰不到武器。碰到這樣的人,犀牛沒有地方用它的角,老虎沒有地方下爪,士兵沒有地方用兵器,這就是人不應該進入死地。說起來很簡單,很有道理,就是危險的地方不要去,惡劣的習慣不要有,如果酗酒,就是進入死地了;和黃賭毒發生了關系,也是進入死地;貪污腐化也是死地,自取滅亡。莊子還說:“善其生,善其死。”活著的時候要好好活,死的時候要好好地死,充分認識到大自然的規律。莊子這些話都很令人感動:“夫大塊載我以形,勞我一生,佚我以老,息我以死。”大塊就是宇宙,要活著就要辛辛苦苦干活,稍微安逸一些,年齡已經大了,死就是休息。對死看得最開的就是莊子,他有很多名言。
孔子最有意思的是講究吃飯的規矩,十分認真,說明了他對健康的重視、對食文化的重視,也說明了他對此岸、現實生活、活在當下的珍惜。孔子有很多講究:“食不厭精,膾不厭細。食饐而餲,魚餒而肉敗,不食;色惡,不食;臭惡,不食;失飪,不食;不時,不食;割不正,不食;不得其醬,不食。肉雖多,不使勝食氣。惟酒無量,不及亂。”人吃得再多,不能夠把自己吃東西消化能力壓倒,這樣就不好了。孔子說得如此正確,越是好東西,不能讓它把人壓住,人要壓住它。
中國有一種特殊的說法,把儒、釋、道、名、法、陰陽都能混合起來,化為一體。我去美國的次數比較多,有的時候和他們聊起中國,外國人對中國人的了解有一個非常重要的就是“allmixed”,所有的都混合在一起。我上世紀80年代去的時候,還沒有這種觀念,一直到90年代、新世紀,大學教工食堂會宣布,今天有中國菜。一看,大雜燴就是中國菜,肉片、土豆片、胡蘿卜片都混合在一起。他們認為中國的特點是混合。司馬遷的父親就說過:“天下一致而百慮,同歸而殊途。”天下大道是一,但是人的考慮卻有100種,歸宿是一,但是道路途徑有很多,關鍵是一而生多,多而歸一。
北魏時期由于佛教盛行,已經出現了儒釋道三教合一的主張,到了唐代,這種主張已經被很多人所接受。合一混一的主張,一方面養成了學理上馬馬虎虎、不求甚解、不講求準確性嚴謹性的毛病,另一方面其實解放了接受某種主張的信仰者的頭腦,擴大了某種學派成員的選擇空間,同時弱化了不同學派乃至不同信仰、不同宗教間的價值爭拗與文化沖突。至于中國民間,這種類似“三教合一”的現象多有所見,天真可愛,莫名其糊涂。從好的一面看,中國人想辦法把不同的道理、學派放在一起解釋,不但是命運共同體,而且是博大精深的文化共同體。
(本文為王蒙日前在上海圖書館的講座,王培茗記錄,王蒙審定。)